87《红楼梦》杨树云“大变活人”,大家眼睁睁看着她变成剧中人


  三十二年前,一部电视连续剧横空出世,得到全国所有观众的关注。一时间,万人空巷,众说纷纭。林妹妹,宝姐姐,凤辣子,这些人物形象,成为大家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。红学专家们还特意为这部电视剧,开了整整四天的研讨会,做了分析,归纳和总结。

  这部剧,就是经典绝伦的87版《红楼梦》,一部世人再也无法逾越的高峰。

  

  三十多年过去了,至今,仍然少有电视剧,能和它旗鼓相当,可以说,三十年的所有电视剧都不能望其项背。这几年的《甄嬛传》,不管是服装,台词,道具,歌曲,还是演员演技,稍稍有当年它的风采。

  87版《红楼梦》服装和妆容,是一大特色。服装师史延芹和化妆师杨树云殚精竭虑,呕心沥血,创作了一套又一套服饰,一个又一个妆容和发型,带给我们视觉上的享受和美感,满足了我们对《红楼梦》中所有人物的想象。

  

  化妆师杨树云临危受命,原本,剧组请的化妆师是鼎鼎大名的王希钟,但他忙于《西游记》的化妆拍摄和北影厂的工作,分身乏术,在拍完第一集“一僧一道下凡”后,就离开了红楼剧组。

  剧组改找其他有名的化妆师,可是,他们或者没档期,或者不愿意,或者其他原因,都拒绝了。没办法,剧组只好发出在全国范围内招聘化妆师的消息。

  身在兰州的杨树云,得知这个消息异常兴奋,他对《红楼梦》的热爱由来已久,能进红楼剧组做化妆师,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。他让朋友给自己发了一个“哥病危”的假电报,请好假,背上化妆包和资料,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。

  

  杨树云之前有《丝路花雨》这样的代表作,《丝路花雨》的化妆造型在全世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,但红楼剧组制片主任任大惠,对他并没有另眼相看,反而严肃的问:“我们拍的是电视剧,你是搞舞台的,还有,我们不缺一般的化妆人员,需要的是化妆设计师。”

  面试中,杨树云一人给前来应聘的包括欧阳奋强在内的十三个“宝玉”化妆,杨树云用手中的笔,证明了自己的能力,得到了制片主任任大惠,导演王扶林和摄像李耀宗的高度认可,当即拍板,化妆师就是他了。就这样,杨树云成为红楼剧组的化妆设计师。

  杨树云来到剧组,距离正式开机只有一个月的时候。他初来乍到,对剧中众多人物的身份特点不了解,需要多少凤冠霞帔,簪还义髻,心中根本没底,加上当时原化妆师因为孩子小,不能长期跟剧组,离开的时候,带走了仅有的一些头套,胡须和化妆品,这更是让他一筹莫展,不知从何下手。幸好,杨树云有极强的适应和创作能力,很快就进入角色。

  

  导演王扶林对化妆,提了一句要求,“化出《红楼梦》特殊风格的妆容。”接着又补充了一句“化出你大杨的风格。”第一句话,给杨树云指明了方向,第二句话,给杨树云无比的信心和力量。

  杨树云来到剧组后,潜心研读《红楼梦》,前前后后读了七八遍,对书中人物的性格特点,身份,有一个大体的分析和了解。大的反差,比如小姐和丫环,在人物造型中是很容易体现的,难的是同类人物之间的区别,比如迎春,探春和惜春三位小姐妆容造型,就是一个很大的挑战。杨树云从剖析人物性格入手,区别人物,找到她们与性格相关联的外部特征,加以区分。

  

  为了黛玉的“似蹙非蹙罥烟眉”杨树云不断翻看史料,研究到底什么样的眉毛是“罥烟眉”,从《西京杂记》到《杨太真外传》,从《庄子》到《后汉书》,再到改琦画的林黛玉,杨树云终于画出“罥烟眉”的样子,为了王熙凤的“两弯柳叶吊梢眉”,杨树云夜不成寐,他不断观察,思考,查资料,却依旧想不出这个眉毛,究竟是什么样子。在一个深夜,还在思考的杨树云,一下子想起黄宗英的电影《乌鸦与麻雀》中的侯太太形象,那一对弧度很大,很夸张的眉型,很有特点,有几分符合“柳叶吊梢眉”的意思。他赶紧起床,连夜画出设计图,第二天给王扶林导演看……

  

  

  这些还不是最神奇的,最神奇的是,杨树云用自己高超的化妆技术,“大变活人”,把一个和剧中人物根本不符合的演员,生生地化成了剧中人。剧组的人眼睁睁地看着,她一点点变化,一点点贴近角色,最后和剧中角色完全吻合。化完后,大家目瞪口呆,掌声如雷,贾瑞的扮演者马广儒激动地请来王扶林导演。

  这个人,就是李婷,剧中贾母的扮演者。

  当年的李婷,六十一岁,她是剧组的指导老师,原本饰演的角色是水月庵姑子静虚。定角的时候,原本贾母的扮演者,不符合王扶林的要求,贾母出现空缺。正当导演心急如焚时,他看到李婷,觉得虽然李婷形象不是很符合,但她戏演得好,不妨一试。于是,王扶林就找到杨树云,让他给李婷上妆,试一下贾母的戏。

  

  李婷听到这个消息很意外,她从未敢奢望自己能演贾母,书中的贾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,虽然年已古稀,但皮肤细嫩有光泽,有阅历,有身份,有情趣。当时的李婷刚从鼓浪屿拍完电视剧《玉石麒麟》回来,皮肤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糙,她觉得自己又黑又胖,还不漂亮。

  杨树云就是有“化腐朽为神奇”的能力,虽然李婷外型上和贾母不是很符合,但杨树云就是可以把她变成“贾母”。

  第一步,改善李婷皮肤的色彩和质感。杨树云先是给李婷脸上,薄薄敷上一层日本底色,再扑上意大利粉饼,然后,施上天然胭脂,这三步下来,李婷的皮肤就显得白嫩细腻了很多,有一种高贵的质感。

  第二步,处理眉毛和眼睛。李婷的眉毛因为衰老有些下垂,杨树云就用眉镊,把她的眉毛修成“却月眉”,再用绢纱贴去下垂的眼皮,这样就成了一对喜眼,与眉毛呼应。

  第三步,对脸部和头型进行改造。李婷脸型较圆,杨树云对她脸的两侧和两腮,用阴影色处理,强调眼角,颧骨部分的转折,再加高鼻梁。

  第四步,选合适的发套,加以造型。贾母是贾府老祖宗,身份显赫,尊贵典雅,杨树云给李婷选用漂成本白的真发,加少量黑发的头套,这样贾母的头发就显得光滑润色,然后再对她天庭处开额去鬓,发际中线处勾出一美人桃尖,靠耳鬓处往里收。

  

  时间一分一秒,慢慢的,李婷一丝丝在变化,一步步向贾母靠拢,站在旁边看杨树云化妆的演员们,都屏住了呼吸,忘记了时间的流逝。这样,一丝不乱的满头银发,高贵慈祥的面庞,高耸头顶的发髻,贾母的形象呼之欲出。

  杨树云看了又看,觉得还不是很满意,就又加了最后一步,拉吊头发。他用前额和两鬓的头发,各梳两个小辫子,拉吊到头顶。这样,李婷松弛的皮肤绷紧了,透出细嫩的质感,眉眼也拉长了,更符合古代贵妇的神韵。

  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化妆,皮肤黑糙的李婷,一点点变成了雍容华贵的贾母,顾问邓云乡说:“这一拉吊,真乃画龙点睛之笔也。”大家欢喜雀跃,表达着内心的钦佩和仰视,马广儒请来王扶林导演。王导对着镜子看了许久,又学书中贾母看尤二姐那样,拿出老花镜,又端详许久,终于说了四个字“大有希望”。

  

  杨树云的巧手,生生把李婷变成了贾母,得到大家一致的认可,李婷实现了饰演贾母的愿望。

  三年时间,杨树云呆在剧组,和大家朝夕相处,在《红楼梦》的艺术创作氛围中,每天读《红楼梦》,听顾问专家们讲课,向他们虚心请教,看导演拍戏演员演戏,对妆容和造型进行研究,慢慢的,《红楼梦》的化妆风格已经形成,很多造型信手拈来,究竟设计了多少款妆容,连杨树云自己也不记得了。

  

 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兢兢业业,呕心沥血的一帮人,导演王扶林,摄像师李耀宗,服装师史延芹,作曲家王立平,化妆师杨树云……才有了这样一部经典的87版《红楼梦》,三十年来熠熠生辉,难以逾越。